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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侨报讯】当患者走进心理诊室，讲述婚姻创伤、童年阴影、抑郁焦虑甚至不愿对家人启齿的秘密时，他们或许并不知道，整个谈话过程可能正在被人工智能完整记录。
美国大型医疗机构凯撒医疗集团（Kaiser Permanente）去年开始推广名为“Abridge”的人工智能记录系统。凯撒将其描述为一种“环境监听技术”，旨在帮助医生和心理治疗师自动生成病历笔记，提高工作效率。
然而，多名凯撒心理健康从业人员近日发出警告：这套系统并非仅记录诊疗摘要，而是会对整个就诊过程进行录音，其中包括涉及创伤、精神疾病、家庭暴力和个人隐私等极为敏感的心理治疗谈话。
更令从业人员担忧的是，患者虽然需要同意录音，但往往并未被充分告知录音数据如何处理、保存多久、存储在何处，以及谁有权访问这些资料。
奥克兰（Oakland）凯撒精神科执照临床社工伊拉娜·马尔库奇－莫里斯（Ilana Marcucci-Morris）表示，她曾多次向凯撒管理层询问隐私保护措施和是否符合《健康保险携带与责任法案》（HIPAA），得到的答复却始终是“请相信我们，我们符合规定”。她认为，如果机构没有问题，就应当公开透明地说明数据处理流程，而不是要求医护人员“不要担心”。
南加州凯撒精神社工利吉娅·帕切科（Ligia Pacheco）则表示，有同事因质疑人工智能录音而被主管批评“不够专业”，导致许多医护人员感到士气低落，也失去了替患者发声的空间。
事实上，人工智能的引入与医疗系统的人力压力密切相关。由于近年患者数量持续增加，心理健康专业人员被要求接诊更多患者，并完成大量文书工作。部分员工表示，如果无法及时完成病历记录，甚至可能面临纪律处分。在这种背景下，管理层往往建议使用Abridge系统提高效率。
一些心理治疗师认为，这种做法已构成变相强迫：为了保住工作，不得不接受自己并不完全信任的技术。
患者的担忧同样强烈。一名接受采访的凯撒患者表示，自己最害怕的是这些记录落入错误的人手中。“我不希望雇主、家人，或者其他任何人知道我和心理医生那些最私密、最深层的对话。”
美国进步中心（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）科技政策高级分析师妮科尔·阿尔瓦雷斯（Nicole Alvarez）指出，与高血压等一般医疗数据相比，心理健康记录具有特殊敏感性。“一个人最脆弱时刻的记录，很可能被用于对其不利的目的。”她表示，心理健康信息可能影响就业、子女监护权、移民申请甚至安全许可审查。
凯撒回应称，患者在录音前必须知情同意，录音保存时间不超过14天，且所有数据处理均符合HIPAA和凯撒自身的隐私标准，同时强调收集的数据不会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。
但专家指出，真正的知情同意，不仅意味着患者知道自己正在被录音，也应清楚了解这些信息未来如何被保存、共享和使用。
在人工智能迅速进入医疗领域之际，这场争议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当效率与隐私发生碰撞，当算法开始介入人类最脆弱的时刻，心理治疗赖以存在的信任边界，究竟还能剩下多少空间？